聲線與琴鍵的「光之轉譯」:羅惠真 X 周美君
2026/06/13 15:30 — 2026/06/13 19:00
鋼 琴|周美君(台東一凡廳創辦人)
周美君以江賢二「光之花園&歐洲隨筆 」展覽為靈感,策劃三部曲式的音樂旅程——藝術家在黑暗中叩問生命、引光入室,至光影流轉於藝術與萬物之交響,最終回歸純粹的希望與昇華。
曲目
-佛瑞《夢後》
-馬勒《春之晨》
-費茲納《春天天空為何如此湛藍?》
-孟德爾頌《乘著歌聲的翅膀》
-哈恩《若我的詩歌有翅膀》
-佛瑞《愛的樂章》
-哈恩《致克洛莉絲》
-哈恩《美妙時刻》
-哈恩《迷戀》
-普朗克《巴黎之旅》
-佛瑞《月光》
-理查.史特勞斯《明天》
-拉赫曼尼諾夫《練聲曲》
-奎爾特《當柔軟的歌聲逝去》
-石青如《世界恬靜落來時》(台語藝術歌曲)
-鄭智仁《天頂的星》(台語藝術歌曲)

導聆 | 周美君
第一展廳|第一部曲【引光入畫】—— 黑暗中的生命叩問
向在藝術迷霧中跋涉的行者,致敬。
迎接我們的第一首曲子,是佛瑞著名的藝術歌曲——《夢後》。
這首歌原本描繪的是一場熱戀的幻夢,主角在夢裡與愛人飛向如黎明般燦爛的夜空,醒來後卻必須面對冰冷的現實,只能在痛苦中悲切呼喊。然而此刻,我想邀請大家換一個視角來聆聽:如果這不只是一場人間的愛情,而是我們的靈魂在降生之前,對天堂純淨光芒的深刻記憶呢?
出生,往往是另一種夢醒的開始。睁開眼,我們被拋擲進孤獨的現實,必須學會獨自在黑暗中摸索。就像歌詞最後的那聲呼喚,我們唯一擁有的,是那份刻在靈魂深處、對光的永恆想望。
很多時候,藝術家也是在這樣的黑暗中跋涉。如同江賢二老師早年的創作歲月,為了更純粹地與靈魂對話,他甚至選擇了「封窗創作」,把外界紛擾的光擋在牆外,將自我囚禁在黑暗的畫室裡。那不是逃避,而是為了在最深沉的定靜中,重新尋回那份在《夢後》失去的光芒。
我們每一個人,或許都曾在巨大的孤獨中叩問過。但也正因為經歷過夜的黑,當我們看見遠方初露的微光,才會更懂得珍惜。
順著那道光,萬物開始在《春之晨》裡細微地顫動。看著天光漸亮,我們不禁在心中溫柔地發問:《春天天空為何如此湛藍?》那是生命對存在最純粹的驚嘆。當這份驚嘆化作旋律,就讓我們《乘著歌聲的翅膀》自由飛翔,去尋找那個最真實的自己。《若我的詩歌有翅膀》,我多麼希望,它能在此刻悄悄飛進你們的心房,把這份在黑暗中尋得的光亮,溫柔地留下來。

第二展廳|第二部曲【流光之歌】—— 藝術與萬物的交響
走進第二個展廳,光線開始流轉。這裡開闊、流動,帶著與萬物連結的喜悅,如同生命向晚時,那份看透一切的平靜與莊嚴。
在這裡,琴聲、歌聲與園區的風、萬物的呼吸,交響成一首《愛的樂章》。我們開始學會與生命和解,這種愛,是如同我們《致克洛莉絲》那般,帶著對身邊萬物最真摯的致敬。藝術最美的地方,就是帶我們駐足於當下的《美妙時刻》,讓我們在旋律中看見那些我們《深愛的人》,也在記憶中展開一趟浪漫的《巴黎之旅》。
當白晝的喧囂褪去,《月光》灑落,萬物都在這份寧靜中得到了安撫。
第二展廳的最後一首樂曲,是理查・史特勞斯的《明天》。這首寫於 1894 年的藝術歌曲,是作曲家送給妻子寶琳的結婚禮物。鋼琴如流水般的琶音貫穿全曲,營造出夢幻般的空間感。
詩句原本描繪著陽光升起、兩人重逢,並一起在碧波沙灘上默默凝視的幸福。只是,在反覆聆聽與練習中,我有另一種感覺——它更像是一場跨越歲月邊界、與靈魂的終極對話。
生命,是我們這一輩子最親密的戀人;而相伴一生的身體,則是靈魂最忠實的伴侶。
歌詞裡唱著:「明天,太陽會再次升起……我們將靜靜地、緩緩地走下蔚藍的海灘,我們將默默地凝視對方的眼睛,幸福的沉靜將降臨在我們身上……」
那很像是一場與自己最溫柔的相認。走過一世風雨的你,與那個陪伴你一生的身體,在明天的晨光裡彼此凝視。沒有了對未知的畏懼,也沒有了時間的流逝,只有一種永恆的靜止。
在那份無言的靜默中,我們與自己達成了最深沉的和解。如同江賢二老師溫暖的祝福:「願你的明天比今天更美好!」
第三展廳|第三部曲【光的追尋】—— 終極救贖與愛的昇華
剛剛,我們在《明天》裡跨越了時間的疆界,抵達了一個與自己全然和解的靜止時空。而走進這個空間,看著江賢二老師的作品,我們彷彿進入了一個《淨化之夜》。
在這個展廳裡,原本流淌著馬勒為愛燃燒殆盡的《第五號交響曲》柔板。那是一種執著到靈魂深處、在遺憾中才真正甦醒的愛。為了呼應這份至死方休的執念,第一首曲子,我選擇了拉赫曼尼諾夫的《無言歌》(練聲曲)。
同樣是沒有言語的旋律,馬勒在絕望中點燃了濃烈的火光,而拉赫曼尼諾夫則在憂傷中,牽引著我們跟著微光緩緩前行。
在這座追尋光的展廳裡,兩首無言的歌在此交會——當言語結束的瞬間,我們在音樂裡,才真正開始聽見愛、看見光。
牆面上那些《歐洲隨筆》系列的小幅黑白作品,多麼簡潔、純粹。在那乾淨的線條中,點燃著一盞盞溫暖的蠟燭光芒。那微微閃爍的燭火,就像是我們在生活的艱辛暗夜裡,內心深處那份從未熄滅的、對光的記憶。
音樂在這裡化為一條無形而堅韌的絲線,牽引著我們穿透恐懼的迷霧。當話語走到了盡頭,留下來的,是純粹的內心對話。
生命中總有依依不捨的時刻,《當柔軟的歌聲逝去》,留下來的,不是空無,而是心靈安居的溫暖避風港。這裡的終極救贖,是我們終於看透並穿越了死亡的幻象。如同江賢二老師的作品《遠方之死》,那不是終點,而是一次壯麗的跨越。
當這座《世界恬靜落來時》……我們回到了最熟悉的土地、最親切的語言。我們發現,時間的流逝與轉身離散並不能帶走什麼,因為那種屬於土地裡的永恆呼吸,早就包裹著我們。當我們願意凝視那片深邃的未知,就會發現,在最黑暗的夜空深處,正閃爍著永不熄滅的繁星微光。那些微光,是走過一世風雨後留下的愛,是歲月淬鍊出的寬容。
最後,當我們抬頭仰望《天頂的星》,那顆星,呼應著我們在第一部曲時,那個最初降生前對光的記憶;也圓滿了在第二部曲裡,那份與自己凝視的平靜。
《天頂的星》(詞曲:鄭智仁)
天頂的星 親像媽媽您 溫柔的目睭
看阮歡喜 伴阮傷悲 牽阮行過暗瞑
天頂的星 親像媽媽您 美麗的目睭
有時歡喜 有時悲傷 青春無悔的歲月
感謝您牽阮的手 媽媽 感謝您呼阮的愛
暗瞑尚光彼粒星 親像就是媽媽您

那不只是一顆遙遠的星辰,那是在經歷了淨化、看透了消逝後,土地母親給予我們最永恆的祝福。祂就像展廳裡那不滅的蠟燭微光,輕聲告訴我們:愛,早已昇華。
這是一場關於淨化,卻超越告別的靈魂洗禮。我們不再向外追尋,因為那道最純粹、最神聖的光芒,早已在我們靈魂深處靜靜綻放。

終曲結語:
我們循著江老師的三個展廳,將他一生的創作歷程,細細揉進了這三部曲的樂音裡。這不只是一場演出,而是一次用耳朵閱讀藝術、用靈魂感應空間的獨特旅程。
當天光與音符緩緩落下,生命已不驚不懼——這是我們送給這座園區的致敬,也是送給大家,在藝術園區裡最溫柔、也最深長的一首生命之歌。

音樂會相關費用由江賢二藝術文化基金會全額支持。